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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8-14 | 奥运会的“天使”或“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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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北京奥运  兴奋剂 

奥运会的“天使”或“魔鬼”
    ──兴奋剂历史纵横谈

    提要,一名国外自行车选手在北京奥运会上没有通过药检被除名,贴上一篇15年前的旧文,供大家了解兴奋剂之争的由来及焦点。

赵 牧

  本·约翰逊又吃药了。他太引人注目,太容易成为被捕捉的猎物。人们极不理解约翰逊怎么敢再次冒天下之大不韪?“愚蠢透顶”、地地道道的“大骗子”,它“对体育运动的纯洁性构成了极大的危害。”咒骂声扑天而来。
  汉城奥运会之后,由于东西方冷战的结束,兴奋剂开始充当体坛的万恶之首。不过,这些夸张的评论这些都是汉城奥运会语言的翻版,并无任何新意。好像没有约翰逊,国际体坛挺干净的。

浮夸不洁的体坛

  在老套的汉城评论翻版背后的事实是:笨拙的约翰逊既没有足够学识知道吃什么药对强壮肌肉最有效,更没本事制出这种药。他不过是被某些经济的或政治目的者操纵的一个药理试验品,虽然他很愿意接受这种摆布。
  深知根底的萨马兰奇在汉城事发当天就说:“约翰逊是有罪的,他周围的人更加有罪。服用兴奋剂完全是欺骗,我们不能容忍这种行为。我们正处于困难时期,但我们必须坚持原则。”
  约翰逊说自己是一个强大机器的牺牲品。他只是在成百上千个吃药冠军和破纪录者中被抓住的一名。他是最理想的猎物,注定在劫难逃。
  第二个事实是,在各种追求成功和轰动效应的现代表演职业中,为什么只有竞技运动,尤其是在力量项目上兴奋剂最泛滥?比较的结果只能说明:现代竞技运动本身具有强大的“诱发服药犯罪”的力量,或者可以说它就是最易导致滥用雄性激素的温床、环境。

    现代竞技早就面临着这样一个两难的抉择了:要么剥掉五环旗上涂满乌托邦的油彩,它是个太容易捅破的神话;要么想办法减轻服药“罪行”的严重性,在观念上淡化这种“罪行”,使之不具有“举世震惊”的魔力。否则,人类就经常要面对这样可笑的场面:观众在向一个胜利者欢呼时,心里却在打鼓──他也许是个魔鬼。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所有世界一流运动员都是药检的重点。这种普遍的怀疑态度本身就注定了这个“英雄的舞台”布满了不洁的阴影。

  需要追问的是,没有约翰逊,国际体育舞台便干净了吗?俗话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推论的结果必然是“有什么营盘就有什么样的兵”。
  约翰逊服药事件也表明表演领域的浮夸风的厉害。约翰逊在汉城打破百米世界纪录后,马上就被描绘成“天使”,仿佛整个人类“飞”了起来。其实,约翰逊自己说过:在夺取金牌与破纪录之间,他更看重金牌,可单相思者硬要替人描眉;第二天,被浮夸的语言带上天的人类,又在浮夸的语言中“重重”摔到地面。
  浮夸的奥运报道本身也是一种兴奋剂,百米纪录并不能使人类飞起来,可人们需要这种传统理想的表达方式,人们需要某种能够剌激自己,使自己激动起来的东西。
  约翰逊服药内幕暴露后,世界各国媒体“纷纷表示”愤怒。很难说这种愤怒能代表地球上百分之几的人的真实想法,在很大程度上,可能还是那些提供兴奋剂等于“万恶之首”观念的人的想法,只是被其他人不加分辩接受了而已。
  今天,许多国家在兴奋剂上都表现出尴尬和虚伪的咀脸,就像巴塞罗那奥运会以前的职业选手和商业化问题一样。在奥林匹克90多年历史上,从职业与业余的争论与事实中,可以清楚看到一个不可扭转的趋势:奥林匹克选手的职业化和商业化是势不可挡的。
    很早以来,就有人指出:允许职业运动员参加奥运会,是清除现代竞技运动一大伪善现象的唯一途径。在职业化取得部分重大突破时,商业化更以其坚锐的实质性,势如破竹冲垮了奥林匹克宪章中另一“天条”──开支庞大的国际奥委会和各种国际单项体育联合组织,表面很有权威,但如果不允许商人在奥林匹克殿堂里大摇大摆,它们自己马上也要关门大吉。
  汉城奥运会约翰逊事件本是全面理性考察兴奋剂问题的契机,但浮夸的咒骂不但不能消除这种虚伪,事实上没有谁敢确信任何一个力量项目上的世界顶级运动员的清白。

“我们不是来唱歌的!”

  1972年,在蒙特利尔奥运会上,有人指责东德女子游泳运动员个个五大三粗,嗓音犹如男子,影射她们都是“化学工厂”制造出来的怪物。其教练昂然说道:“我们是来比赛的,不是来唱歌的!”
  东德教练简明道出了这个时代的“炫耀法则”。
    古老的歌手喜欢“大刀板斧”的词曲和现代KTV充满了卖弄风情,它们都不是自由的产物,而是环境使然,被强迫者未必能感受到这种强迫,因为这是他们的“生存系统”。
  80年代,西方有个医学博士曾对一百多名运动员调查说:“我给你一片药,它能使你成为奥运会冠军,但也会使你在五年内死去。你是否愿意服用?”半数以上的运动员说:“当然!”
  这种“亡命态度”使兴奋剂显得很丑恶,但把问题卷作个一般化处理,就可知晓兴奋剂本身并不是要害。比如问题设计成:五年内死去不必是因为兴奋剂,而是其他天灾──即宿命中要得到奥运会冠军的交换物。如此便知,他们并非因为兴奋剂而死,而是为了冠军代表的那个东西而死。那么,这个东西是什么?
  答案:它什么都可能是。同样兴奋剂也不一定是药物,它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
  1971年,美国举重运动员肯·佩特拉为《约纽时代》杂志预测慕尼黑奥运会前景,他说:“我们去年输给了苏联人,差别仅在于我们没有用药计划,现在有了。明年再相遇,我能举起340磅,到那时就知道是他们的药好,还是我们的药好。”
  冷战时期,东西方体育的较量意义被夸大到骇人的地步,竞技成了社会制度优劣的评比大会。但是它的极端表现形式还不是“生物化学工程”的竞赛,而是抵制运动。佩特拉肆言语的无忌惮虽然是民族主义意识泛滥的典型表现,但它造成的后果绝不会比连续抵制严重,因为抵制不但随意剥夺一大批运动员的参加奥运会的权利,使他们的黄金时期白白流逝,而且彻底割断了交流,使敌对意识形态的运动群体之间也相视如寇仇。从而使奥林匹克运动面临着死亡的直接危胁。这种政治药物的灌输,比运动员服用兴奋剂带有更大的强迫性。它可以在最大程度上把运动员变成玩偶,甚至让他们违心地发表声明,冒充所谓富于牺牲精神的“英雄”。
  1986年11月16日,西德总统魏茨泽克在慕尼黑举行的国家奥林匹克委员会上说,体育越来越显示出力量,但同时面临的四大危险也越来越突出了。这四大危险是:
    一、暴力渗入体育,使体育的“人道面目成了假面具”;
    二、“大量和普遍存在的”政治势力和思想意识收买体育;
    三、不加控制的商业化危及体育的和平意图;
    四、对人体的卑劣操纵。
  国际奥委会当年检讨工作时也说:当前国际体育存在着四大危害。它们是:
    一、暴力渗入体育,造成惨痛的伤亡流血事件;
    二、政治势力和思想意识阻碍体育发展,危害体育大家庭的友谊和团结;
    三、越来越严重的商业化,危害体育的道德和选手的人格;
    四、某些运动员吸毒、注射药剂,使体育造福人类健康的本意受到挑战。
  兴奋剂自然是“对人体操纵”,但它只是形形色色操纵的一种。操纵人体只是手段,并不是目的。另外,人们并不一定都能从对人体操纵的本身判断它是卑劣还是崇高,而必须与动机联系在一起考察。
  同样是操纵人体,有些做法虽然没遭到兴奋剂那样的攻击,但它的“道德问题”未必比兴奋剂小。比如英国《星期日镜报》1988年5月2日发表文章:《奥运明星为获胜而怀孕》。文章说:一些优秀运动员为了提高成绩而怀孕,赢得奥运会金牌后再做人工流产,因为专家们发现,女子怀孕后头几个月肌肉的力量会大大增强。有些运动员急于在比赛前怀孕,以至不惜低三下四要求与陌生男子发生性关系。东欧一些国家的体育官员热衷获得成功,甚至强迫手下的运动员接受人工授精,以便怀孕。
  在一次奥运会比赛期间进行的抽样调查表明,参赛的26名苏联运动员有10人怀了孕,几乎所有的保加利亚选手都怀了孕。
  芬兰的埃尔克拉研究运动员情况已经有30多年,他说:“现在既然药物检查已成为大型体育比赛的例行公事,怀孕正成为使运动员取得优势的有利办法。”
  日内瓦的雷纳特·奥什教授说:“这个问题已经很广泛,有许多人来我的诊所询问参加一场比赛前什么时侯怀孕最佳,赛后如何做人流。”
  另一个明显的例子是运动员选材问题。体操选手几乎无一例外需要年龄小、身材小、重量轻、柔软如面条的人,举重运动员则个个形如水桶,篮球运动员则鹤立鸡群……运动员的体型明显受制于运动形式,表面上看,它是“自然”的,但现代竞技场已经有成为一些奇特人体的博览会的趋势。
  他们自然都不是为了唱歌选出来的,而是为了符合生物运动原理选出来的非正常体型的人。早就有人指出,如果遗传工程科学突破,人可以做到通过改变人体基因达到任意控制人的体重、身高、柔韧性、力量的目的,那么运动员就可能成为一批为某种运动形式刻意制造出来的怪物。

     在历史上,人类也曾根据自己的需要幻想过许多型体畸形的怪物,如三头六臂、千手观音、丈二金刚。很难想象,这种怪物真地能够批量制造出来,运动场上该是一幅什么模样。想必在正常人奥运会和“伤残人奥运会”之后,还得搞一个“特殊人体奥运会”。这种对人体的操纵的后果是否比兴奋剂更可怕呢?

现代“大力丸”

  兴奋剂成为“严重”问题始于20世纪下半叶。而它的出现却有着极为攸久的历史。
  有一资料说,最早因兴奋剂导致死亡的事件出现于1896年,这年一位英国选手在参加法国举行的自行车越野赛后不久死亡。经医学检查,他服用了“兴奋剂”(不详为何物)但他绝不是始作俑者。
    从人类心理实践史看,期望从某种灵丹妙药中获得“超人”神力的想法和行为早就存在了。中国人“发明”过炼丹术,比洋人更善于揣摩别人的心思,所以直至很晚中国人仍然热衷于“攻心”之法,卖“大力丸”的江湖郎中或骗子,走南闯北四处兜售着“百毒不侵”、“金刚不坏”的神药。
  据载,在第一届奥运会上,也有人胡乱吃药,喝酒、吞食毒蛇胆。洋人早期也并不比北京旧时天桥把式卖的“大力丸”高明多少。
  现代竞技运动初期,人们对靠吃药增强竞争力显然很宽容的。原因可能在于,这是一种古老的人人都认为很正常的心理,二是因为早期的兴奋剂对运动水平和身体的影响都不明显。所以乞灵于药物力量的想法,在观念中并不那么丑恶。
  1960年情况开始发生变化。罗马奥运会上,一位丹麦自行车运动员因服用了兴奋剂而暴毙途中,据说这一事件“震惊了世界”。其实不然,因为国际奥委会直到1965年才对此问题真正进行了研究,可见国际体育组织对兴奋剂的反应很迟钝。是年,戴布伦奇委托比利时的国际奥委会委员亚历山大·德·梅德罗亲王起草报告,并让他主持了医务委员会会议,参加者包括英国著名药理专家贝克特在内的多名世界知名医生。这个会议的召开,据称是向兴奋剂宣战的开始。
  在意大利事件之前,还发生过一件比自行车手暴毙更严重的事件。瑞典铁饼运动员布鲁奇因服药神智不清,举枪向人群射击。但它并没引起人们的注意,也许它不是发生在“举世瞩目”的奥运会的赛场,所以才没有“举世瞩目的意义”。
  国际体育组织最初向兴奋剂“宣战”,其水平停留在“君子喻于义”之间,这是人们对兴奋剂的作用和副作用认识还很肤浅的必然反映。怀疑兴奋剂是否有效的仍然为数不少,所以70年代的体育交流,便出现了“传经送宝”的滑稽剧:
  1972-1975年间,铁饼世界纪录的保持者布尔夫在一次电视讲话中公开说:“我靠药物在五个星期内增加了28公斤体重。”他之后的另一名世界纪录保持者西尔维斯特则声称:“合成代谢类固醇对提高成绩是有效的。似乎没有任何必要用法律禁止或控制运动员。”
  苏联链球运动员更有胆魄。英国的链球运动员马丁·万格1987年接受《泰晤士报》采访时披露,他亲眼看见谢狄赫两年前曾去英国在公开场合“传经送宝”,介绍自己服用兴奋剂的成果。
  这赤裸裸的宣言和行为表明,当时世界体育组织显然还没拿定主意如何对付兴奋剂。
  1986年,伦敦出版的《经济报》透露了一个惊动世界体坛的内幕消息:苏联在过去的25年里,已经有59人死于服用兴奋剂,多数年龄在20岁多一点。苏联运动员服用兴奋剂的死亡率是最高的……
  一位东德国家的医生说,他的国家从来不敢对苏联运动员进行认真的检查。
  运动员本人并非不知兴奋剂的危害。
  美国四届奥运会铁饼金牌得主阿·厄特说:“在当今竞争激烈的世界 体育比赛中,要想名列前茅,唯一的办法是使用兴奋剂。”另一美国铅球冠军达夫·劳特说:“使用兴奋剂,犹如打核战争,对手不善罢,我也不甘休。我们不想拿健康冒险,但这毕竟是竞技运动,我们必须为国家争光。”理由冠冕堂皇。
  世界跨栏之王摩西曾断言:一半以上的美国运动员都服用某种药物。
  兴奋剂的出现,使奥运会成了“化学工艺竞赛”场,在一群“化学强人”的竞赛中,已经无法判定,哪些记录是人的纪录,哪些是化学药品的功劳。
  此外,兴奋剂在给人以力量的同时,还会使人变得丑陋和性别难辩。曾获世界业余健美比赛和美国小姐比赛冠军的蒂娜·普莱金嘉是美国加利福尼亚的地产经纪人,过去由于长期服用类固醇,她简直成了一个男人。打电话时,拉线员常叫她先生,当她穿起裙子来,像个不伦不类的人妖。药物也改变了她的性格,易暴易怒,一次丈夫回来晚了,她怒不可遏一把把丈夫扔出门去并痛打一顿,她还说:“我像是个威武有力的壮汉,可以举起160公斤的重物。丈夫在我面前变得越来越轻,经常被我打的跪地求饶。”
  播下的是“龙种”,得到的是“跳蚤”,但人们不就是希望出现超人奇迹吗?当这种超人的奇迹出现后,人们忽然发现“完美”的想象在现实中竟物化成一种丑恶。兴奋剂在局部实现了人类古老愿望,它能使你跳得“更高”,跑得“更快”,力量“更强”。但它损害人的健康,使人变得丑陋,甚至危及性命,这与人的另一个更普遍古老的愿望──健康长寿发生了尖锐的冲突。在这一冲突中,兴奋剂注定要转为被攻击的对象。
  围歼兴奋剂的人发现,对要金牌不要命的人,“君子喻于义”根本行不通。所以必须加强药检,同时必须在观念上把兴奋剂搞臭。于是兴奋剂不再是美好想象的产物。它制造出来的不是真正的英雄,而是败坏奥林匹克崇高理想的魔鬼。
  但人类已经达到了生理能力的极限,在竞争如此激烈、残酷的胜负世界里,运动员只有两种选择,要么被淘汰,要么吃药。所以人类便不可避免地面临这样一个难堪的局面:创造新纪录的“天使”,也许从药检机构里出来便成了“魔鬼”。
  一场劳命伤财而且败坏人们情绪的持久战拉开战幕。

贼喊捉贼的战争

  在历史上,没有任何类型的战争比围剿兴奋剂更奇妙了。一方面所有国家都信誓旦旦地指责兴奋剂,许多体育大国都建立了“兴奋剂检测中心”,表示愿意与国际体育组织合作。与此同时,由国家出钱的反药检机构的活动,也成了公开秘密。结果世界体坛到处都喧嚣着“贼喊捉贼”的声音。
  世界体育组织面临的是全世界各国的体育医学机构的挑战,它能否打赢这场战争令人怀疑。最绝的是美国400跑选手雷诺兹与国际田联打官司,美国一家法院判决雷氏胜诉。
  1987年2月,西德足球名将舒马赫的《哨音》出版引起一场轩然大波。该书揭露西德足球兴奋剂问题,而导致了其被驱逐出国家队。事实上,早在1977年,贝肯鲍尔还在国家队当队员时就说过:“在西德足坛,仍然是允许服用兴奋剂的。以使足球运动员的体质和耐力达到最佳状态。有可以吞服的药片,也有可供注射的针剂。”
  德国统一后,东德运动员服用兴奋剂问题被追究,一时酿成准政治事件。为了巴塞罗那奥运会,德国反兴奋剂委员会建议对在1991年元旦前服用兴奋剂的不再追究,“集体大赦”,说责任在体育官员,现在的任务是要制定一套预防措施。
  这些实例表明,在兴奋剂问题上德国体坛蒙着怎样一层道德假面具。这种假面具既有政治原因,也有经济原因。
  在当今世界上,没有任何背景的运动员几乎不可能成为世界一流选手,或者说,他(她)在成为世界一流运动员后,就不可免要为某种力量左右。它可能是经济的,也可能是政治的、种族的等等。
  这样无休止的贼喊捉贼的“战争”,迟早会使人厌烦的。
  1989年初,在纽约的《跑步者世界》刊出了约翰逊的理疗医生杰克·斯各特文章,揭露了约翰逊服药的一些内幕。
  “阿斯塔潘开始给约翰逊服药,约翰逊不知情,后来当然是约翰逊自己愿意继续服用。”阿曾对杰克说:“约翰逊对我的信任如同童稚一般。我叫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五年前,阿斯塔潘刚开始当约翰逊的私人医生时,约翰逊还是骨瘦如柴的孩子,杰克称:他干了一件极为辉煌的事业,就是使约翰逊从废料变成了金子。”
  评论说,约翰逊事件的调查,使人们感到整个体育界都充满了欺骗行为,一篇署名文章说:“我们应该尽早结束这场出尽洋相的自我鞭挞,约翰逊并不象他被描绘的是‘加拿大的耻辱,’他只是一个年轻的意志坚强的超级明星,他把我们置于从未有过的处境。”
  1993年初,一则译文说:一个为获得暴利的国际集团为捕获约翰逊这个猎物,如何精心设计了陷井。这篇文章揭露了带着全人类“飞”了一天的约翰逊,又怎样被一架经济机器的齿轮按预定精密程序“碾死”的。
  约翰逊的沉浮,揭示了现代奥运会的英雄不过是一个捉襟见衬、自相矛盾、极易破碎的观念产物。它无法和古希腊奥运会的英雄相提并论,因为在冷兵器时代,运动场上的英雄与战争中的英雄所有的技能有极大的统一性,无论在封闭的赛场上,还是在开放性的战场,都具有非常实在的意义,相对整个社会群体而言,他们是能更有效地把握自己命运的一群。而约翰逊他们则是在一个封闭的舞台上,为使观众得到精神上的代偿性满足的并且随时可被替换的象征物。他们可以被人操纵从“废料”点化成“金子”,也可以从“金子”变成一堆“狗屎”。
  有篇为约翰逊鸣不平的文章,借电影《碧血黄沙》的一个境头,表达了这样的思想:当斗牛士胡安接受狂欢的观众向他祝贺胜利时,愤怒的公牛却突然从后面冲过来,犀利的角洞穿了他的躯体,在他将死的时侯,他的仆人嚎道:“牛并不是野兽,那群观众才是真正的野兽。这次你们满意了吧!满意了吧!”
  “诚然谁都不希望胡安死去,但是只要观众希望场面更剌激,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胡安倒下……。”
  约翰逊之后,同样也会有约翰逊第二、第三……。但约翰逊既不是魔鬼,也不是天使,只是一个在表面上充当传达漏洞百出的观念的中介物。在内心深处也跃跃欲试下场斗牛的观众也不是野兽。天使与魔鬼是那种自相矛盾的观念制造出来的两面兽。

拍卖行中的人格

  3月7日,约翰逊发表告别田坛书:“我今天宣布从田径场上退役。我曾希望不要以这种方式结束我的田径生涯。尽管我的顾问们和其它人都说我有很好的理由提出上诉,但考虑到我的年龄因素,财政因素和我对家庭所承担的义务,我决定不提起诉讼。我已度过很长的田径生涯。我经历过胜利和失败。汉城奥运会后,我曾说过我将重返赛场并清清白白地参加比赛,我知道我做到了这一点。对于我的家庭、我的朋友、我的教练、我的经纪人和多年来支持我的人们,我都要说一声谢谢!”

  约翰逊在药检中,睾丸激素含量达到10·3比1,据说而正常人是1比1,国际田联规定的上限也只是6比1。他这番“清白”的解释自然多余。
  对运动员来说,“清白”的生物学指标固然是“人格”的硬性指标。但在市场中,如果某种人格受到两种相冲突的指标制衡,就必然要出大问题。
    现代竞技舞台是一个大拍卖行,弗洛姆说:18-19世纪,自我的概念日益狭窄,人们从以前的“我是我所思”退化到“我是我所有(占有什么便是什么)”,市场化后,又变成“我是你所需”。
  弗洛姆认为,在市场中,人格类型要依靠其所从事的职业而定,股票经济人、售货员、秘书、教授必然具有不同的人格。成功若是依靠人怎样出售人格,因而他体验到的是自己是一种商品。这样,一个人所关心的不是他的生命和幸福,而是销路。人必须在市场上赶时髦,必须知道何种人格是市场上的抢手货,传播业展现了各种成功者画面和生活故事。
  美国有部名为《天使死亡》的记录片,内容是为逮捕一个20多岁的吸毒犯,五六名警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铐上,但他竟把优质钢的手铐扳断了。他的两个手腕在用力中也受到重创,手铐上挂着一条条撕下来的肉……,这就是毒品PCP的神效,它能在短时间里使人变得力大无穷且完全没有痛感。
  一位美国医生亲自体验过这种药的“神性”,他在服药后,很快就产生了一种“无我”的感觉,他感到自己“只不过是巨大的制药厂中的一个什么东西。”
  把兴奋剂与在世界范围内的吸毒联系在一起,有助于理解兴奋剂泛滥现象。西方研究吸毒问题的专家都有一个共同结论,吸毒者往往有一个共同的根源:想通过吸毒来摆脱痛苦和不幸和被社会抛弃的感觉。
  运动场上的“药王”们,表面上孔武有力,富于“拼搏进取精神”,但他们同样害怕在市场上被抛弃,他们都面临这样一种宿命性的存在:朝思梦想创造能卖出大价钱的奇迹(可以代表崇高、伟大、光荣、不朽),有意识向公众提供一些装饰用的趣闻(可以代表幽默、机智、装疯卖傻)、想方设法逃避丑闻(丑闻也经常随社会风气、习俗、观念的改变而改变)。
  当今世界,人们已经很习惯地用“三合一”的眼光打量每一个明星。
  在市场上,约翰逊9秒79的百米世界纪录是能挣大钱的,如果服药不被发现的话。断了药后,约翰逊又变成平庸之辈,自我推销困难。结果必然如弗洛姆所描述的情形:“人格‘市场化’,使自尊被许多无法控制的条件所左右,‘市场化’是把自己的力量当作商品让渡于人,而不是力量的拥有者。……力量与力量所创造的东西分离了,这些东西与他自己相分离,并要由他人来判定和运用。于是人的自我同一感和自尊一样动摇了。这些状况必然歪曲人的全部关系,当个体自我被否定时,人与人的关系必然是表面的,市场化使每个人都卷入同样的竞争中,有共同的追求──成功,有共同的感受:孤独,害怕失败,渴望快乐。这种竞争没有方向,也不要指望会有方向。”

(原载《体育之春》93年9期,1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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