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牧博客

16  为了美国的利益……

     1793年2月，华盛顿连任总统已成定局。2月22日是华盛顿的生日，许多议员想在他生日这天以晋见他的方式表示对联邦总统的敬意，还有人提议国会于此日休会半小时。

    这个动议立时引发了一阵猛烈的抨击。有人指责说：这是向君主的效忠仪式，带有发了霉的君主制味道（注：有这样的批评能在华盛顿时代就能出现，真是美国之幸）。

     杰斐逊对华盛顿第一次就职仪式就有责难，他说：“它同共和政体的应有朴素作风不相符。仿佛是有意要向欧洲宫廷看齐。”

    华盛顿虽然是坚定的共和主义者，但他在维护总统职务尊严的方式上却采取了典型的贵族式态度。他坚持让来访者鞠躬而不是握手，或许这是贝尔沃那个彬彬有礼而又不可冒犯的老贵族对他影响的结果。华盛顿的私人秘书利尔曾说，他从未发现华盛顿与人交往时因过从甚密而使人失去敬畏感。

     威望素著，也给华盛顿带来了副作用。一次他在私人舞会上出现，翩翩起舞的年轻人都立即停下来，一个个拘谨不安，手足无措，呆立于地，无论华盛顿怎么和青年人攀谈，他们就是放不开手脚。华盛顿大为尴尬，只好退出舞厅，到别处与其他年长者们交流去了。其实年轻时的华盛顿很喜欢社交活动，舞技也十分高超，可这种热情却被他的威严掩盖了。

     今日的情形更为特殊，敏感而善于内省的华盛顿马上召集各部门首脑开会，请他们就第二届总统就职仪式的程序立个规章制度，以后也好有章可循。不论怎样，他都乐意照章办事。

    1793年3月4日，华盛顿再次宣誓就职，他的就职演说也创了历届总统演说之最，只有极简单的135个词。

     华盛顿再任总统职务期间，国际局势颇为动荡，法国大革命把路易十六送上了断头台，随后法国与英国再度开战。

     华盛顿得知英法开战时正在芒特弗农。4月19日，他匆忙赶回费城，召开了内阁紧急会议。他申明自己坚守中立的立场。内阁一致支持他的主张，著名的亲法派杰斐逊也表示：“我经历过一次战争已经够了，决不想再经历一次战争。”

     4月22日，华盛顿发布总统令：禁止任何美国公民卷入战争。

     这个命令与公众情绪抵触严重。巨大的威望也不能使华盛顿免遭攻击。有人指责说：“这一公告是一项皇家法令，是大胆的越权行为。而偏袒仇敌英国、不支援盟友法国在道义上也站不住脚。”

      华盛顿的声誉出现了危机，汉密尔顿与杰斐逊又先后提出辞呈，内阁面临瓦解。这时，英国政府又采取了火上浇油的行动，为彻底断绝法国从海上得到任何有助于支持战争的物资，英国舰队把一切驶往法国的外国商船都加以拦截扣留或迫驶其改道驶往它国。这一蛮横行径激怒了美国各个政党。当时，英国在美国大湖区南的一些要塞仍未交出，这些新债老债引起了美国各界的极大愤慨，尤其是亲法派的民主共和党势力。“战争还是和平”一时成为全美的话题，反英报纸则不断呼吁：“为了自尊起见，美国人也应该拿出点勇气。”

     不久，汉密尔顿和诺克斯分别辞去财政部长和陆军部长之职，杰斐逊也只同意任职到1794年1月。

      华盛顿这次又成了“光杆司令”。亚当斯对华盛顿的困境非常同情，他在给妻子的信中写道：“我们已经穷于应付欧洲，穷于应付印弟安人，穷于应付北非海岸的海盗，形势是再糟不过了。总统的处境是非常狼狈的。”

      几乎山穷水尽之时，驻伦敦公使平尼克来信说，英国方面已撤销扣压外国商船的命令，并解释这命令并非要专门与美国过不去。

     这封信来的正是时候。1794年4月4日，华盛顿将此信交给了国会，这一次极力主张‘对英宣战”的共和党在会上没有坚持立即表决是否参战。

     为了根本解决美英间的纠纷，以平息国内公众的愤怒，华盛顿又走了一步险棋，他派联邦大法官詹姆斯·杰伊去伦敦谈判。

    谈判本身便被视为怯懦之举，一旦失败更是奇耻大辱，华盛顿此时真是如履薄冰。

     1795年6月8日，参议院对杰伊赴英谈判签订的“杰伊条约”进行秘密审议。审议出现障碍，条约的第十二款禁止美国用美国商船把美国或西印度群岛的糖浆、咖啡、棉花运往世界各地，这等于限制了美国对外贸易。审议结果是原则通过这项条约，但第十二条暂不执行，并请总统就这一条款与英国再次交涉。

     没想到节外生枝，6月29日，一名参议员把条约摘要送交费城一家反英报纸刊出，立时群情大哗。波士顿、纽约、费城、巴尔的摩、查尔斯顿等大城市相继掀起浩大的反英集会，  反对签订这种有屈辱意味的条约。这种情绪从利益受损的上层社会蔓延到一般民众之中。

    陷于困境的华盛顿打定主意，决不让步。7月28日，他在答复波士顿市政委员会呼吁书中写道：“在我的每一项施政措施中都力求为同胞们谋幸福。……我的一贯做法是，对一切个人、地方或局部的利益一律不加考虑……一切都仅以国家的重大和长远利益为准绳。”

    8月18日，华盛顿最后签署了条约批准书。这又引起了一轮更猛烈的抨击。有人说华盛顿根本不配当一名军人和政治家，有人说他未经参议院建议便自作主张与英国谈判是违反宪法的行为，还有人说他从国库中提款充作私用，有人甚至提出要对他进行弹劾。

    这局面对华盛顿来说是悲剧性的，但他不为所动。

    12月28日，华盛顿在给莫里斯州长的信中写道：“我的政策一向是，而且只要我执政一天，将来也仍然是对地球上的一切国家保持友好关系，但也不受一切国家的支配而保持独立……我们决不卷入战争……我已经为自己招来我国派性报纸和形形色色心怀敌意的不满分子滔滔不绝的辱骂。但我既然没有任何不可告人的目的，我就绝不因为有人这样做而离开自己的既定方针。”

    1796年2月，华盛顿宣布经参议院修改后的条约为美国至高无上的法律。

    这一总统令在众议院中又遭到激烈的抨击，围绕条约实施安排事宜的提案又开始一轮旷日持久的辩论，全国上下人心浮动，各地集会此起彼伏，最后提案仅以微弱多数通过。

    美国外交上的“孤立主义”政策到此成为定局。这种以自保为实质的外交政策，日后得确为美国自身的发展发挥了重要作用。

    在美国确立了内政外交的大计方针后，已心恢意懒华盛顿决意息影政坛。

     6月12日，他给汉弗莱斯的信中写道他所受到的攻击诽谤是不公道的，但是“这并不能改变我的初衷，也不能对我的心灵产生任何影响。它只能加剧我早有的渴望，这就是告老还乡，安享天年，怀着莫大的欣慰，想到自己已经在能力许可的范围内对祖国尽了最大力量——不是为了发财，不是为了飞黄腾达，更不是为了给自己的亲属谋求高官厚禄。……想到自己在整个执政过程中始终没有存心犯错误，就感到十分愉快。世界上任何力量也不能夺走我这种愉快。”

     第三届总统选举日期临近。

     1796年9月17日，费城《每日消息》报发表了华盛顿的《告别辞》，在《告别辞》中，华盛顿再次提出忠告，美国人应珍视全国性的联合，坚决反对破坏团结的党派观念，在外交上要“避免与外界任何部分的永久联盟”，“通过人为的纽带把自己卷入欧洲政治的诡谲风雨、与欧洲进行友谊的结合或敌对的冲突，都是不明智的。”

     《告别辞》产生了强烈反应，许多州议会都在当地报刊上转载此文。美国人突然意识到一个伟人就要离开了。报纸上怀疑、指责、攻击他有君主倾向的言论嘎然而止。

      1793年3月3日，出现了本传开篇的场景，一个时代结束了。

       华盛顿的继任者约翰·亚当斯这样评价他的前任：“长期以来，他用自己的深谋远虑，大公无私，稳健妥当，坚韧不拔的伟大行动赢得了同胞们的感激，获得了外国最热烈的赞扬，博得了流芳百世、永垂历史的光荣。”

     亚当斯，在美国独立战争史上曾以提出90条与独立有关的提案而赢得“独立巨神”的荣誉，但在华盛顿的光芒下，他显得逊色不少，这曾使他深怀妒意，但他还是承认，华盛顿是这个时代美国最杰出的人物。亚当斯在几次重大关头都支持华盛顿掌舵，显示了他品格中的过人之处。

       杰斐逊，另一位激进的民主派和政治家，早与华盛顿的政见不和，最终决定退出内阁，但他说：“(华盛顿)光明磊落，胸襟坦荡，办事公道，刚正不阿。他遇事明断，任何一己之私利、裙带关系，朋友私情和私人嫌隙都不能影响他的决定。他的确可以说不折不扣是一位善良、明智而伟大的人物。”

     华盛顿终于回到芒特弗农，他的这种选择被后任总统效仿，以致成了不成文的规定。二次大战期间，只有罗斯福总统突破这一限期。后来的美国宪法明确规定：总统连任不得超过两届。

（待续）

目录

1、           华盛顿小传:序

2、           华盛顿小传：小庄园主的儿子

3、           华盛顿小传：贝尔沃学堂

4、           华盛顿小传：困苦堡小牛犊初碰壁

5、           华盛顿小传：英名，崛起于一场惨败

6、           华盛顿小传：独立战争前夜

7、           华盛顿小传：临危受命执掌大陆军

8、           华盛顿小传：《独立宣言》与华盛顿堡惨败

9、           华盛顿小传：破釜沉舟全歼黑森团 

10、       华盛顿小传: 险象环生的费城保卫战

11、       华盛顿小传：让阴谋在公开中破产

12、       华盛顿小传：连续兵变苦撑危局

13、       华盛顿小传: 约克敦大决战 

14、华盛顿小传：纽伯格危机中的辉煌演说

15、16、华盛顿小传：再度出山，力挺共和（含16、当选总统，重整山河）

17、华盛顿小传 为了美国的利益

18、 华盛顿小传 最后的归宿

林语堂的绝妙译本：《独立宣言》